情殇酸辣土豆丝

  阿平,那个很久远的故事中的男主人公。他那时长相、学习都很一般,但很朴实,有一股韧劲。我和他的关系超过一般同学的界限要归功于“酸辣土豆丝”。当时他是我们系惟一一个家住本市的学生,也是我们宿舍最受欢迎的男生。每个周日晚上,阿平总会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的楼下,提着个大塑料袋子,里面全是从家里拿来的好吃的。他在楼下徘徊,遇到有我们宿舍的姐妹下去打水,他就赶紧笑容可掬地递上去。每次还不忘叮嘱人家:里面有个饭盒,一定要留给楚楚呀。打水的同学回来就笑。饭盒里面是装得满满的酸辣土豆丝。姐妹们啃着鸡腿逼问我,阿平怎么知道我爱吃酸辣土豆丝,不依不饶地审问我和阿平的关系。天知道阿平是怎么知道的。可能是那次他回家时无意间问起我喜欢吃什么菜,我随口说了句“酸辣土豆丝”。这个傻子,随他去吧。

  

  心里说随他去,却从那时起我开始留意阿平。说实在的,阿平各个方面都很好,但各个方面又都不太突出,平平凡凡的一个男孩儿。听说他爸是一家工厂的工程师,母亲是位中学教师。也许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,阿平平日也是文质彬彬的,鼻梁上架着眼镜,典型的知识青年模样。

  

  渐渐地,阿平开始单独约我出去吃饭。饭桌上永远有一个保留菜——酸辣土豆丝。阿平坐在一旁微笑着看我狼吞虎咽。在阿平面前,我从来都不用刻意装成淑女的样子。吃过饭看电影、溜马路就成了顺理成章的节目。我和阿平的感情也在这一连串的顺理成章中水到渠成。

  

  毕业时,同学们为能留在省城个个忙得焦头烂额。阿平的父母四处托关系把我留在市里一家设计院,阿平也分在了一家科研所。如果没有后来逸云的出现,我想我现在早作了阿平的妻子,和别的家庭一样过着幸福平淡的生活。

  

  阿平和我商量结婚的时候,我总是支支吾吾。只因为一切都太顺利了,包括我和阿平的感情。我坚信一帆风顺就等于平淡无奇。我不甘心就这样淹没在平凡的人群中,酸辣土豆丝吃久了也会厌的。

  

  阿平对我暧昧的态度很宽容,依然每天下班后骑近一小时的自行车赶到我这里给我做晚饭。阿平已经炒得一手好菜,酸辣土豆丝更是阿平的拿手菜。日子就在酸辣土豆丝的陪伴下悄悄过去。

  

  如果说遇到阿平是缘分的话,那碰到逸云则是我命中一劫。当时阿平被单位派往武汉出差三个月。没有人陪伴的日子里,同室的珍便鼓动我去舞厅玩。毕业后我已经好久没有跳过舞了,要知道我曾是不错的“舞林”高手。可能是旋转的镭射灯刺激了我压抑太久的激情,反正当那个披着长发、眼神忧郁的男人拥住我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眩晕了。他那整洁的白衬衫、淡淡的烟草味都让我有瞬间的迷醉。

  

  今夜注定无眠。辗转反侧间满脑全是他深深的忧郁的眼睛。他告诉我他叫逸云,一片四处飘荡的白云。连名字都那么与众不同。

  

  第二天是周末。本想睡懒觉的我被敲门声吵醒。门外一个清秀的女孩递上一大捧红玫瑰。花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,落款是逸云。他邀请我参观他的画展,原来他还是个画家!我急忙梳洗打扮,赶到展厅门口时逸云从人群中挤出来,远远地向我招手。阳光下他的笑容深邃久远。

  

  我不想背叛阿平。可是一个女孩子如何能抵御每天一束玫瑰的攻势,更何况逸云是个成功的画家。他为我画像,带我去吃高级西餐,晚上划船看星星。所有的一切令我大开眼界,原来生活可以如此浪漫。在烛光下喝红酒吃牛排远比吃土豆丝来得优雅而有情调。

  

  我已经陷得无力自拔。就在阿平回来的前一天,逸云要我陪他一起去西藏写生。没有丝毫犹豫,我向单位请了三个月病假,陪他上路了。在西藏领略了绮丽的自然风景的同时,我也接受了逸云跪在蓝天白云下的爱情誓言。此时的阿平,早已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  

  再见到阿平时,着实吓了我一跳。半年时间阿平好像老了十岁。乱蓬蓬的头发,两眼充满血丝。我对他说爱情不在于时间的长短。阿平不明白,可我已经不能回头。

  

  我想我很快就忘却了阿平。和逸云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。他不但是个成功的画家,在哄女孩子方面也有一套别人不及的功夫。但是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,就像老天爷不会每天都让你幸福快乐一样。我不想再详细地诉说他给我的伤害,每一次回忆都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。总之,当那个自称逸云妻子的女人打来电话,当逸云默认这一切时,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女人。我哭,不为别的,只为了我亲手打碎了自己和阿平之间的感情。血淋淋的半生牛排吃了只会伤胃,还是酸辣土豆丝好吃些。如今却没得吃了。

  

  一个人在街上,迎面撞见那个曾经被忘却的人。表情恬淡的阿平正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。我赶紧戴上墨镜,当他们亲亲热热地与我擦肩而过时,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,泪流成河。

  

  原以为早已风平浪静的今天,我竟被酸辣土豆丝这道菜久违的熟悉味道呛出了眼泪。